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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八旬老人保外就医被拒背后

 
分享: 2018-10-10
     

原题目:河北八旬老人保外就医被拒背后

9月9日,关桂侠又踏上了前往石家庄河北省女子牢狱的路。这一次,她期待妈妈的保外就医申请能有一个效果。

今年六月,家人与李淑贤会见时。受访者供图

文|新京报记者段睿超 杨浩林

编辑 | 滑璇 校对 | 郭利琴

本文约5901字,阅读全文约需12分

2018年9月7日,李淑贤的署理状师再次向河北省司法厅、河北省牢狱治理局、河北省女子牢狱寄出了《暂予监外执行申请书》。

2017年12月下旬以来,这是李淑贤的家人、状师第4次提交监外执行申请。

半个多月前,河北省女子牢狱的会见室里,年逾八旬的李淑贤坐在轮椅上,与状师隔着一个围栏。她与网上撒播的照片没有多大区别,一头希罕花白的头发,额头上几道深深的皱纹,眼眶向内凹了下去。由于耳朵欠好,她与状师的相同颇费了些功夫。原企图一小时的会见,最终泯灭了3个多小时。

在河北省女子牢狱,84岁的李淑贤是年龄最大的监犯之一。2018年7月18日,她的腰椎在入狱后第2次骨折,她的生涯、行动因此泛起严重障碍。李淑贤的家人希望为她申请保外就医这一监外执行方式,但牢狱以“未到达严重疾病规模,也不切合‘生涯不能自理’划定,不具备保外就医条件”为由拒绝。

2016年11月18日,李淑贤因寻衅滋事罪被河北省滦平县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年6个月。寻衅滋事罪的泉源是上访,上访则源于自家种的林木被毁。

2013年5月,李淑贤种的杨树被人在修路时砍掉。路是村子四周一个土地平整项目的配套工程,毁树时该项目尚未批复。

为了讨回公正,从2013年6月起,李淑贤和四女儿关桂侠、三女儿关桂香相继走上上访之路。2015年之后的两年间,母女三人相继入狱。

现在,最先获刑的关桂侠已刑满出狱,仍在为母亲、姐姐的申诉奔忙。她说只要她还在世,就一定要把她们三人的事搞清晰。

八旬老人牢狱骨折保外就医被拒 小女儿出头回应部门网友质疑。 新京报“我们视频”出品

保外就医申请8个月未获批准

2018年8月15日下战书3时许,河北省女子牢狱的会见室内,李淑贤见到了自己的两名状师。两个多月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牢狱之外的人。

李淑贤的精神头比状师们预想的好,坐在轮椅上,可以和人正常交流。唯一的问题是她耳背,遇到自己听不清、明白不了的工具,一律回覆“好好好”。幸好关桂侠提前对此举行了交接,状师听到老人说“好好好”,便会把问题再问一遍。

由于7月20日李淑贤泛起腰椎压缩性骨折,这一次,眷属和状师希望能为老人管理保外就医。“这已经是我妈妈服刑时代第二次腰椎骨折了。”关桂侠说,母亲第一次骨折是2017年的5月下旬,由于小板凳上坐的时间太长。

李淑贤的署理状师张进华发现,会见时老人不能走路,一直坐轮椅。为了测试行动能力,他让老人扶着会见室的栏杆自力行走,“但她扶着栏杆站起来已经很吃力了。出于宁静思量,没敢再让她走动。”

李淑贤告诉状师,她所在的监舍组长平时会单独照顾她,帮她洗头、不能进食时给她喂饭、扶她上茅厕……在张进华看来,这些细节说明李淑贤生涯不能自理,“除了用饭,行走、翻身、上茅厕、穿衣服都要别人资助。”

依据2014年最高法院、最高审查院、公安部等5部委配合制订的《暂予监外执行划定》,生涯不能自理的罪犯可以暂予监外执行。65周岁以上的罪犯,“进食、翻身、巨细便、穿衣洗漱、自主行动”中“有一项需要他人协助才气完成即可视为生涯不能自理”。

但在河北省牢狱局8月13日给出的通告中,李淑贤“自述能自己用饭、翻身、穿衣洗漱、巨细便”,能够自主行动。经诊断,狱方以为该犯的现实状态尚未到达保外就医严重疾病规模划定的尺度,也不切合“生涯不能自理”的划定,不具备保外就医条件。

事实上,李淑贤的保外就医已申请了8个月,理由一直是“腰椎骨折生涯不能自理”。

李淑贤家人为其提交的保外就医申请书。受访者供图

关桂侠说,她2017年12月下旬就向监区递交过申请,监区没收;2018年7月20日在电话中再次向监区申请,回复是“寻衅滋事罪,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能管理”。

据状师透露,李淑贤现在在狱中接受守旧型治疗,看病就是被轮椅推到监区医院,从没脱离过监区;医生说她缺钙,吃的药就是她自己买的钙片。“她说自己有今天可能就没明天了。希望(保外就医)出去后能和家人吃个团圆饭,不至于死在牢狱里。”张进华说。

因未批先建项目,自家林木被毁

李淑贤一家是河北省滦平县张百湾镇人。1998年正月举家搬到镇上前,他们住在距张百湾镇约10公里的陈营村。全村13个组散布在两座无名大山间的山沟里,绵延出22平方公里。

陈营村村口,全村13个组散布在两座无名大山间的山沟里,绵延出22平方公里。新京报记者段睿超 摄

李淑贤眷属于七组,屋子盖在马架沟(又名马蹄沟)里。她育有三男四女,2003年迈伴去世后,便和有智力有障碍的大儿子关学士同住。

39岁的关桂侠说,从她刚有影象起,怙恃就在他家位于马架沟的自留地里种树,杨树最多,也有槐树。李淑贤曾说,种的树约有四五百棵。

这些树,一方面是李淑贤希望百年之后可以从中选取寿材;一方面是想留给关学士,补助生涯。

2013年5月3日最先,张百湾镇下南沟村人平国纪带人开着挖掘机到马架沟钩地、砍树,李淑贤家的树大多被砍了。平国纪钩地,是由于四周的大黄梁山顶有一个土地平整项目,他要在马架沟里修一条路通到山顶,作为土地平整项目的配套工程。

5月19日,住在镇上的李淑贤才从邻人那儿听说家里的树被砍了。她跑到承德市找二女儿关桂银帮助,关桂银又把身在秦皇岛的小妹关桂侠叫了回来。

与母亲、姐姐差别,关桂侠是见过世面的人。论履历,她开过酒楼、歌厅,做过铁粉生意,在秦皇岛有一份不错的事情,供着一家人的开销。论学历,她是研究生学历,还懂点执法。

为了让平国纪赔偿林木损失,2013年5月20日,关桂银、关桂侠重回马架沟。这是她们搬走15年后第一次回来。关桂侠说,她其时大略数过被砍的树桩,约有200棵。“我们还找了村里、镇上和林业站的事情职员相识情形,而且录了音。”关桂侠说,在这个历程中,她发现土地平整项目存在问题。

依据滦平县森林公安局出具的“信访事项回复意见书”,大黄梁山顶土地整理项目规模内占地面积5.369公顷,其中有林地0.288公顷,宜林地1.6573公顷,灌木林地1.4829公顷;马蹄沟内,有林地0.6249公顷,宜林地0.0618公顷,灌木林地0.2901公顷。

公然信息显示,林地、宜林地、灌木林地均为林业用地。为此,新京报记者于2018年9月6日致电领土资源部。一名事情职员表现,若是要将林业用地作为土地平整的工具,必须经由林业部门的审批。

但大黄梁山顶的项目未经林业部门审批。关桂侠告诉新京报记者,2013年5月22日,她向时任张百湾镇镇长程某、副镇长袁某相识情形时,二人称平国纪承包的土地平整项目和钩地修路均未获得县林业部门的审批。

2013年6月13日,关桂侠和滦平县林业局、县林业公循分局以及张百万林业站的事情职员上山检察毁林情形时,林业站的事情职员说,平国纪刚最先施工时,他们为林地免遭破坏,曾三次前往大黄梁山顶阻止。但平国纪以自己负担的是滦平县领土资源局的项目为由,拒绝歇工。

2013年9月,关桂侠又从承德市领土资源局的回复中发现了新问题:大黄梁山顶土地平整项目于2013年6月20日申请立项,7月4日获得该局批复。但早在立项、批复前的5月18日,土地平整项目和配套的门路施工事情已经完成。

大黄梁山顶平整过的土地,由于没有水电至今无人耕作,一片荒芜。图片来自视频截图

上述领土部事情职员表现,土地平整项目未批先建的做法,属于违法占地。“不管这个土地用来干什么,用于平整也好或者其他方面的用途也罢,但凡没有经由用地审批,都属于违法占地。”

连续举报,责任人被判有罪

发现问题后,李淑贤母女将事情反映到了张百湾镇政府。2013年6月3日,在时任副镇长袁凤龙的主持下,关桂银、关桂侠代表李淑贤,与平国纪商讨赔偿事宜,但没有乐成。

平国纪、袁凤龙以为李淑贤索要的赔偿过高。2018年8月20日,袁凤龙拒绝了新京报记者的采访。但他对滦平县委宣传部的事情职员表现,其时根本没法调整,“(李淑贤一方)张嘴要100万,厥后说和后降到80万,平国纪说自己整个工程都没这么多钱。”

1998年以前,李淑贤家在马架沟里的家。十几年已往了,衡宇已被草树掩没。图片来自视频截图

关桂侠以为平国纪、袁凤龙曲解了她的意思。“其时我给在承德养病的妈妈打电话。妈妈的原话是若是是国家修路占地,一分钱不给我我也认。现在瞒着我偷偷把树砍了,给我一百万我也不干。”

关桂侠说,谈判时,镇司法所的事情职员做的调整笔录,也有录像。只要把昔时的笔录、录像调出来,就能还原昔时的情景。

在李淑贤母女的坚持下,滦平县林业局最先观察此事。2013年8月5日,该局出具的树木损毁判定效果显示,土地平整项目的配套修路工程占地中,破坏的林木,杨树约20株,胸径10-18厘米,平均价50元/株,折合经济损失1000元。2014年7月1日滦平县价钱认定中央做出价钱认证,李淑贤家位于马蹄沟内被砍伐树木总价为1591元。

对此,李淑贤母女并不认可。“都已往两个多月了,许多树墩都被埋了,不少树也不知所踪。”关桂侠说,她家被毁的树不止20棵。

对于这笔赔偿,平国纪曾公然表现,2014年7月4日,他向滦平县公证处缴纳了1591元赔偿款。当天,他又交给张百湾镇政府3万元,作为补给李淑贤的难题津贴款,这笔钱由张百湾镇司法所代收。

但关桂侠说,直到2015年4月,她才知道平国纪交纳了这两笔钱。“其时政府说这个事情2014年7月通知过我们,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2018年7月31日,关桂侠曾致电滦平县公证处,对方表现1591元仍处于提存状态。之后,她又给张百湾镇司法所打了电话,对方称不相识3万块钱的事。

从2013年6月张百湾镇政府介入调整最先,李淑贤母女就先后向滦平县信访局、县林业公安局、承德市信访局、市纪检委、河北省领土局、省纪检委等部门反映平国纪私自毁林、滦平县领土资源局在土地平整项目中未批先建等问题。

2013年8月7日,平国纪由于涉嫌非法占用农地罪,被滦平县森林公安局刑事拘留。

2014年7月8日,滦平县法院一审讯决平国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建立,但思量到其占地行为“是基于陈营村七组部门村民请求下实行的”等因素,对其单处罚金3万元。

此外,2014年7月15日,滦平县纪检委出具的《关于李淑贤反映领土资源局在实行张百湾镇陈营等二村土地整治项目有关问题的初核陈诉》中指出,滦平县领土资源局主管副局长于国山等人对上访意见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对其举行诫勉谈话;平国纪私自毁林造成经济损失,建议李淑贤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赔偿问题。

但李淑贤以为,平国纪的讯断、滦平县纪检委的文件均未提及“土地整治项目未批先建”的问题。她对处置惩罚效果不满,继续上访。

探访保外就医被拒老人遭毁林地 村干部:这是民不举官不究的事。新京报“我们视频”出品

多次到北京上访

在陈营村村民的印象里,李淑贤虽然有点倔,但和过世的丈夫一样,都是忠实巴交的农民。无法外出务工的年月里,匹俦俩在各处石块却没啥耕地的深山里刨食,养活了七个子女。

“在七组,我们家算是单门独户。”关学才说,加上家中经济条件欠好,怙恃经常在村里“受气”。

在平国纪修路砍树的事情上,李淑贤、关学才等人也以为是自家挨了欺凌。

平国纪昔时用钩机钩出的路。人工的痕迹早已被自然之力抹平。新京报记者段睿超 摄

好比村主任李长申、时任七组小组长梁凤春说,平国纪修路事先征得了七组全体组员的赞成,李淑贤还在《滦平县张百湾镇陈营村等二村土地整治项目的意见》(下称《意见》)上按了指模、签了字。梁凤春曾对《财新》表现,李淑贤虽然不识字、不会写名字,但署名是李淑贤自己认可的,字和指模是她大儿子关学士代签的。

2018年8月21日,新京报记者在承德市区见到关学士时发现,他与人相同难题、不会誊写母亲的名字。照着别人写下的“李淑贤”模拟后,字迹与文件上的署名纷歧致。“他(关学士)听力、智力、精神方面都有残疾。”关学才说。

8月18日,李长申在张百湾镇政府告诉新京报记者,关学才到场过土地整治和修路事宜的组内会,在施工历程中也多次来到现场,还给工人买饭。李的说法获得了其他村民的印证。

但关学才以为自己被人设下场。“路都修完了梁凤春才给我打电话说土地整治和修路的事。我走到山下的时间让我给他们捎饭,买饭的钱不是我出的,我只是帮他们带饭。”

或许由于村里人的“倾轧”,李淑贤在砍树修路、平整土地的事情越发较真。她不止一次对关桂侠说过,“不把这个事儿弄清晰,我这辈子都没脸回张百湾了”。

由于县、市、省各级能找的部门都找遍了,2014年3月起,李淑贤最先到北京上访,关桂侠的身影也经常泛起在母亲自边。据滦平县信访局统计,2014年3月2日至11月1日,李淑贤、关桂侠母女到北京非法上访15次。

对于自己的行为,关桂侠称不是上访,是“每次妈妈到了北京后才给我打电话,我就赶快从秦皇岛赶去北京接她。”李淑贤也曾在视频中表现,到北京上访都是自己去。“我女儿关桂侠找不到我,打电话(得知我在北京后)才来。”

母女三人相继入狱

2014年7月13日,正在北京上访的李淑贤高血压、心脏病、胃病复发,住进了丰台区南苑医院。昔时9月尾,张百湾镇司法所群众办公室主任杨天才赶过来,为李淑贤结算了医药费,还以难题津贴的形式给了她8万元。

李淑贤在2015年4月6日录制的视频中表现,杨天才是代表张百湾镇政府自愿给她“8万块钱”难题津贴。李淑贤说,“我说我不要钱,我要追究破损我的林地人的责任。杨天才说这钱与你的林地没有关系,你要告等你好了,爱哪告哪告。”

关桂侠在承德前往石家庄的火车上睡着了。刑满释放后,她每个月都要来石家庄几趟,来给还在服刑的妈妈和姐姐送工具。新京报记者段睿超 摄

关桂侠回忆,8万津贴中3万是现金,杨天才在银行直接交给自己。“剩下的5万需要转账,但我妈没有银行卡,就打到了我的银行卡里。”之后,母女二人被杨接回滦平。

不到两个月后,全愈的李淑贤和关桂侠再次到北京上访。这一次,母女二人在北京三营门车站被滦平县公安局、张百湾镇政府的事情职员强行带回。李淑贤被直接送到医院抢救,关桂侠则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10天。行拘时代,张百湾镇书记张雨洲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关桂侠对其举行巧取豪夺。

2015 年6月26日,滦平县法院一审宣判,称关桂侠以进京上访相要挟,“致使政府迫于压力,以难题津贴形式给付其母亲八万元……厥后仍托故生非再次非正常上访,破损社会秩序,其行为已组成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关桂侠判刑后不久,李淑贤又来到北京。她以为女儿冤枉,在举报老问题的同时,又最先为关桂侠伸冤。这一次,站在她身边的是三女儿关桂香。

2016年11月18日,李淑贤、关桂香因犯寻衅滋事罪,被滦平县法院划分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三年六个月。讯断书显示,2014年至2016年7月,为制造影响,关桂香领导李淑贤多次到北京上访。其中,李淑贤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3次、训诫42次;关桂香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5次、训诫5次。

一审讯决后,李淑贤、关桂香提出上诉。2016年12月6日,承德市中级法院二审裁定,维持原判。

关桂侠至今记得2016年的12月16日。那一天,82岁的李淑贤被45岁关桂香背进了河北省女子牢狱。彼时,36岁的关桂侠已在那所牢狱待了15个月。

高墙外最后一次得知李淑贤的新闻是2018年9月5日。当天,张进华给河北省女子牢狱打了电话,对方称“已经启动了鉴定法式,就等当地省级指定医院出具的结论,也在等(李淑贤身体状态的判定结论)。”

9月9日,关桂侠又踏上了前往石家庄河北省女子牢狱的路。这一次,她期待妈妈的保外就医申请能有一个效果。

你以为应该允许李淑贤保外就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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